恐怖怪胎秀:怪物、賤斥與性反叛

文/施舜翔

「流行文化學院」第六期專題為「恐怖怪胎秀:怪物、賤斥與性反叛」(Horror Freak Show: Monstrosity, Abjection, and Sexual Dissidence)。怪物為何「怪」?恐怖如何「恐怖」?正如法國女性主義家克莉斯締娃(Julia Kristeva)在《恐怖的力量》(Powers of Horror)中的賤斥理論所揭示,恐怖生於主體與客體界線之模糊。當主體建構不再穩固,當象徵秩序面臨瓦解,當自我與他者之間的界線/限逐漸崩毀,恐怖因此而生。

如果象徵秩序與父權社會緊密依存,那麼,恐怖就不只是恐怖,怪物也不只是怪物,我們因此有了恐怖性別,性別怪物。怪物之所以怪,恐怖之所以恐怖,正因為暴露了父權異性戀常規社會暗藏的潛意識焦慮。因此,在這期專題中,我們也要探討恐怖與性別的互生互構,看父權異性戀意識形態如何建構出一個又一個恐怖的陰性/酷兒怪物,而陰性/酷兒怪物又如何浴火重生,進行最酷異的甜蜜復仇?

 

「恐怖怪胎秀」專題文章

陳岡伯的〈食人美學:人魔系列的恐怖美學觀〉以美學觀點分析從小說、電影改編到近期影集《雙面人魔》(Hannibal)等一系列人魔再現。陳岡伯指出,漢尼拔萊克特無法被推理小說中理性敘事解釋的異質魅力與怪物性,使得人魔系列「越界」走入恐怖文類,反而與十九世紀歌德文學連結。在此,陳岡伯特別以西方藝術文學中的「雄渾」(the Sublime)概念與志異傳統重探人魔系列,透過恐怖所帶來的打破主體疆界之美感經驗,揭露人魔系列暗藏的「食人美學」。漢尼拔萊克特「食人」的矛盾建立於野蠻與文明的並置與混淆,而對觀者而言,這樣既高雅又可怕的「食人」圖像一方面帶來自我毀滅的恐怖威脅,一方面卻又帶來消融主體的負面快感,如此矛盾的恐怖美學正是人魔系列的異質魅力所在。

陳穎的〈小孩必死:喪屍電影的「不兒童」酷兒策略〉則結合當代喪屍電影與酷兒理論,分析喪屍電影中的恐怖孩童。陳穎從喬治羅梅羅(George A. Romero)的代表作《活死人之夜》(Night of the Living Dead)爬梳到晚近重拍《生人勿近》(Dawn of the Dead)的《活人生吃》與《28週毀滅倒數:全球封閉》(28 Weeks Later),發現其中再現的孩童形象之所以恐怖,在於孩童回過頭來反噬父權與家庭,呼應艾德曼(Lee Edelman)理論中酷兒對「唯生殖未來主義」(reproductive futurism)的抵抗,而此孩童並不導向美好未來甚至回頭弒親毀家的「不兒童」策略,正是當代喪屍電影對父權異性戀常規家庭最大的批判。

徐千惠的〈後現代酷兒歌德:《低俗怪談》的後設志異與酷異怪物〉一文分析2014年恐怖奇幻影集《低俗怪談》(Penny Dreadful)中的後現代歌德敘事策略。徐千惠發現,劇作家羅根(John Logan)一方面有意識地大量挪用十九世紀志異/歌德文學傳統與符碼,將志異/歌德文學隱含的怪物性層層編入影集中,延續了對維多利亞社會正典的批判,另一方面卻又透過後現代的拼貼、互文與多重敘事觀點,有意識地對志異/歌德文學進行改寫,給予恐怖怪物敘事聲音,翻轉女性怪物的典型命運,甚至在不同文本的男性角色之間滲入同性情慾,再次酷異化經典文學,開創出後設酷兒歌德之可能。

 

恐怖與恐怖電影理論

本期專題引介克莉絲利娃的賤斥理論以及兩部經典的恐怖電影論述。〈恐怖的力量:克莉斯蒂娃的賤斥理論〉一文介紹《恐怖的力量》的核心概念。克莉斯締娃重新檢視佛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論,指出相對於「象徵界」(the Symbolic)的「符號界」(the Semiotic),如何發展自嬰孩進入伊底帕斯期以前、主體客體界線模糊不分的階段。這個與母體連結的「陰性空間」(chora)威脅著父系社會中的象徵秩序,而將與陰性空間相關的事物不斷排除以穩固主體秩序的過程,即為克莉斯締娃理論中最有名的「賤斥」(abjection)。

接續克莉斯締娃的賤斥理論,〈陰性怪物:克里德的恐怖電影怪物論〉介紹克里德(Barbara Creed)的代表著作《陰性怪物》(The Monstrous-Feminine: Film, Feminism, Psychoanalysis)。克里德左手援用克莉斯締娃的賤斥理論,指出恐怖電影中的陰性怪物源自對「母性賤斥」的畏懼,右手修正佛洛伊德的精神分析,以「閹割女性」(castrating woman)取代傳統精神分析中將女性視為去勢代表的父權論述。透過這部經典理論,克里德挑戰過去將「女性怪物」納入男性怪物傳統的論述窠臼,開啟恐怖電影研究中對「陰性怪物」探討之先河。

最後,〈衣櫃裡的怪物:班蕭夫的恐怖電影酷兒論〉一文引介班蕭夫(Harry M. Benshoff)結合恐怖電影與酷兒理論的代表作《衣櫃裡的怪物》(Monsters in the Closet: Homosexuality and the Horror Film)。班蕭夫將恐怖電影中的怪物視為酷兒隱喻,細膩追溯電影史中的怪物酷兒形象,分析這些恐怖形象如何與美國社會的同性戀與酷兒政治緊密連結。班蕭夫從三〇年代恐怖片原型與精神分析論述的互相交織,五〇年代麥卡錫掌權政治造成酷兒的他者化,一路爬梳到八〇年代保守主義與酷兒理論之間的矛盾角力,以及後現代酷兒怪物的崛起。恐怖片中的怪物因此不再只是怪物,而是反映當代酷兒政治的螢幕隱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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